建築界的單位是「場」,每場工作大致分成外部及內部,工作細分包括貼磁磚、防水、搭鷹架……,分工精細;看似各司其職,卻環環相扣。只要其中哪個環節進度慢了,被後面的加工趕上,全體的進度會因此落後,不免惹得大家不悅。白天的工地如戰場,工地主任、建設公司主任、小包再加上工人們彼此大聲、粗口地進行溝通,有時甚至大動干戈,這個屬於「多男」的世界,持續著數十年。不過愈來愈多女性悄悄動搖這種穩定。

阿香就是個例子。她專做大樓樓梯,有俐落的技術、有效率的工作,按時上下班是她的原則。臉上厚層的水粉、鮮艷的彩妝,略顯濃烈的香水味,夾雜在幾個男工人中,讓她「粉」出色。形單影隻的弱女子,偶爾引起工地其他人的興趣,不論是工地主任的刻意刁難,休息時工人請喝酒,言語搔擾……,這隻美麗的花蝴蝶瞬間變身成潑辣刺蝟,破口而出的國罵,隨手的工具變成了防身的武器,「以為我好欺負是不是?女工不凶點,就會被吃定!幹!」阿香就是這麼對我說。

工人薪資大多月領,阿香每半個月領一次,是一般小工五倍多,厚實的薪資袋總羨煞許多人。不過,一邊點著數十張千元鈔,一邊無奈苦笑的阿香說:「賺了那麼多有蝦咪用,給『大的』到外頭找女人,還要給窩在家中好吃不討賺的『小的』費用,不知道這麼辛苦有什麼路用?」彩色外表的阿香,其實隱藏著黑白的惆悵,得用工作把自己武裝起來。

不見阿香到工地已有半月,某天熟悉的粉香與蹲在樓梯工作的身影又出現。

「阿香,妳去哪?那麼久不見!」我問。

「想開囉,出國玩了幾天後再回來工作,心裡比較痛快!」說完轉身繼續工作的阿香,臉上似乎不再那麼苦了。

我想,她也在自己心頭做了樓梯,好讓自己再一次爬上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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